欢迎来到WenlianSNS V1赶紧注册与朋友们分享快乐点滴吧!

社区 > 曲艺社区 > 帖子详情

2014马街书会:何处觅踪,散落民间的说书人

   “好多曲子再也听不到了。”张满堂也很叹息,过去说书水平高的艺人也多,现在高水平的很少,“你们没有见到那个时代”。马街书会的变迁就和一个人老去是一样的,它是慢慢的,一猛地看不出来,“等你看出来,哦,它老了”。

  等这一批老艺人走了以后,马街书会前景如何?“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,二十年后还有马街书会。”张满堂充满信心,就像北京前门的大碗茶,早些时候大碗茶是路边摊上掏几分钱就可以喝的,后来有了啤酒、汽水及各种饮料,大碗茶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消失,但是北京前门的大碗茶却一直都在,因为这时候它不仅是一碗茶了,而有了文化内涵。 

人潮人海中,谁为你驻足 本报记者 何瑞娟 摄

马街书会盛况 中国曲协供图

  书会之书并不是书本之书,而是说书之书。

  书会乃古来遗风,宋代话本兴起时就已经有书会,出身下层的文人和民间艺人于勾栏瓦肆中编写话本、唱戏谋生。

  马街书会已有700多年历史,历经战乱灾荒均未间断,是民间艺人创造的奇迹。每年正月十三,这里就变成一幅活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  天作幕,地为台,上千名艺人在田野里开唱,“一日能看千台戏,三天可读万卷书”,在这里并不是神话。

  一、韩明海:

  谁来写我的书

  韩明海走到马街时,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。昨天麦田里的柔软的雪已经被踏成了冰,又化成了水,一片泥泞。马街书会就在这片二十几公顷的麦田里。

  每年还不到正月十三,四面八方的民间说书人就会自发地涌向马街,朝圣一样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唤:到马街去,到书会上去。不到马街,你不会想象到哪里冒出来那么多说书人,世上还有那么多说书人。韩明海今年65岁,说书已经37年,来马街书会也有二十多年了。很多人都跟他一样,“听到弦子响,喉咙眼就痒”,一来就连续来了几十年。

  八点不到,书会上已经是人声鼎沸,鼓弦吱呀齐鸣。今年的说书人来了三百多棚,一千多名,而赶会的老百姓得有数万人了,摩肩接踵,呼朋引伴,甚是热闹。

  三五步就是一个摊位,大多艺人是一家人或相熟的搭档一起来的,你拉三弦,他拨胡琴,我来打简板,放张桌子,搬个凳子就开唱了。那边几家直接在电动小三轮车上摆开了阵势,小小的车厢成了大大的舞台。带着喇叭来的,或者绑在一根竖起的木棍上,或者绑在骑来的摩托上,或者干脆直接放在地上,有一家带来了农具木叉,将喇叭挑在了上边,粗犷有味。

  听书的人是流动的,这边听书说得好,呼啦啦就围上大圈儿,一会儿那边又有更好的,很快那边就聚起人气儿来。有的书棚前很快就没了听众,显得落寞得紧,那也没关系,照说不误,来都来了,图个乐呵。

  韩明海找到一块立足之地,拉开手提包,拧开宝丰大曲灌两口,将弦子拿了出来,用紫花手巾绑在腰里,木梆子绑在小腿上,一边拉弦,脚上一边蹬着梆子绳,站着就开唱起来,高亢中带一丝嘶哑,一时荡气回肠。他这样的拎包客也有几个,简单方便。

  这身装束民间艺人范儿十足,摄影师们很快发现了他,围了过来让他摆个喝酒的造型,又让他摆个拉弦的造型,韩明海有些窘迫,配合了一下,说:“我还是再说一段书吧。”人群也跟着摄影师围了过来,又很快随着摄影师散去。韩明海继续说着自己的《阴阳配》,宁愿相信:围过来的人是冲着他说的书来的,不是看照相。不少摊位的艺人都有着韩明海一样的落寞。

  霍其荣一家的书摊摆在会场边上,两根木棍竖起,扯一横幅:通许县杨庄河南坠子剧团。还印上了主唱照片姓名身份和联系电话。横幅下扯一块蓝布,算是自己搭起了舞台背景。霍其荣有四十多岁,今天穿来了大红旗袍,是她的演出服。不少民间自发的说唱队或艺术团都像他们这样是拉着横幅的,尽量穿上戏服,有的还化了妆。

  不远处一个书摊前围了不少人,原来是“马街人组合”的演出。黄艳芳和王雪会是师姐妹,从事曲艺二十多年来配合默契,拿了不少奖项,因为觉得在成长过程中得益于马街书会,马街就是艺人们的家,于是就取了这个组合的名字。组合共七人,她们二人是主唱。这个组合也获得了今年“书状元”的称号。

  马街书会历来有评“书状元”的传统,有些年也会中断。这里有正月十四到十六请说书人到家中连唱三天书的习俗,叫灯书,也叫正禄书。百姓买书、艺人卖书的过程也叫写书。往年评书状元主要看谁写出去的书价高,这几年开始综合看艺人的表现,比如着装,比如艺术水准,比如艺德等,书价只是其中的一项,三十位评委逐摊听后打分,高分者即是状元。

  不似大多数艺人来自农村,无论是衣着还是器乐都带着泥土气息,马街人组合来自平顶山市,男士着白衣,女士着旗袍,新鲜光亮,乐器中也不只是三弦和大鼓,还带来了古筝和扬琴,打扮漂亮,说得又好,也难怪围看的人多。她们的书价也令其他艺人艳羡,达到了三天九场一万六千块。一般来说,到场的普通艺人能写出去一千五百块就不错了。晚上颁奖以后,黄艳芳满面是笑,参加书会二十多年,“一直都想得书状元,这次拿到了,很开心”。这次她和王雪会还拿到了全国曲艺邀请赛的一等奖,可见确有实力。在书会上,这样的当然是少数。

  韩明海头一天就先去过了会场边上的火神庙。相传三皇、邱祖是说书人的祖师爷,这里有祭拜火神和祖师爷的传统。自正月十一到书会当日,艺人们都是随到随祭拜,拜完才说书。张永利家在宝丰石桥镇,距马街二十多里地,一大早六点半赶到就先去会场旁边的火神庙里,上一炷香,磕一个头,再说一段书,算是给祖师爷报到了,“也不求发财,平平安安就可以了”。他也说,现在有不少艺人不知道这个规矩,来了并不去拜。今年马街书会在正月十二组织了艺人集体祭拜,以此来恢复传统,唤醒人们对传统的重视。

  脚下越来越泥泞,快到中午了,气温升高,麦田已经成了一个大泥沼,赶会的群众逐渐散去,艺人们渐渐也有人开始收摊撤了。韩明海的鞋子裤腿上已经沾满了泥巴,可是脚上的木梆还在蹬着,他喜欢说书,也希望给陆续来了又走的听众展示一段自己的技艺,另外重要的是,他的书还没写出去。他对拉着他说话的两位姑娘说:你们帮我鼓动鼓动,我再说一段,也许就有人写了。

  早些年听书的人还很多,那时候农村缺乏娱乐,生产队写了书去,一开唱,一个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去,到半夜都听不够。仅过年期间,一天不隔,韩明海连续唱过57天。后来宝丰附近兴起小煤窑,那时候小煤窑要敬老君请说书的多,马街书会上的艺人还曾被疯抢过。随着小煤窑的消失,说书人的市场渐渐小了。如今随着娱乐方式的增多,会听书的一代人也在老去,年轻人听书的越来越少,因而写书的也越来越少。为了振兴马街书会,宝丰县政府安排了各机关单位写书,写了之后送书下乡,这也只能照顾到一部分人。

  人群中两位大爷已经将乐器收拢,一根木棍穿过桌子,两人扛上肩往会场外走了。他们从鲁山赶来,早上五点二十起来,到了这里已经十点多,下午还得赶车回去。其中一位叫可文中,从改革开放那年来书会,一次都没缺过。那时候正是可大爷的光辉岁月,说书很是叫响,曾经在老姜庄子(音)连唱一个月十七天,在汝南黄庙(音)从正月十七一直唱到三月十六。如今忆起都心潮澎湃,可大爷说:我们都算是实力派干将。即便如此,今年他们写书也没写出去,“除了送书下乡的,现在哪儿还有人写书嘞”,十二点一过就收摊了。

  韩明海一直坚持到最后,他是最后一个离开书会的艺人。周围几场职业曲艺人的比赛,他也没有来得及去看,只听得大喇叭声震耳欲聋;卖饭的很多,一碗羊肉汤15块,顶上一家人几天的油盐酱醋了;没有公厕,很多村民用塑料布、旧床单围起一块地来就是厕所了,进一次收两块,这简直是宰人。拉了一上午弦,韩明海又累又饿。此时书场上已经没有了说书人,老百姓们也都回家或者去旁边的商贸区了。不久前还摩肩接踵挤满人的麦田空旷起来,大片泥泞中,韩明海装三弦乐器进包的身影愈加显得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