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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编剧应牢牢把握地缘(生活)优势

时间:2014年06月18日  来源:《中国艺术报》  作者:饶曙光

  ■ 好莱坞的创作者也对中国的市场感到困惑:为什么他们花费重金打造的商业大片,竟然在票房上败给了《小时代》《同桌的你》这样的中等成本电影?根本原因就在于好莱坞商业大片与中国观众缺少情感层面的关联性。其实与远隔重洋的好莱坞创作者相比,我们的编剧具有巨大的地缘优势、生活优势,这是好莱坞永远也拿不走、偷不走的东西。

  ■ 如今的电影行业已经步入了观众主导的时代,与观众审美需求对着干的电影无法在市场上立足。

电影《致青春》海报

  如今中国编剧面临的创作环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深入生活、体验生活、发现生活依然是编剧创作的根本。电影首先是艺术创作,其次才是商业运作。我们既不能用艺术创作代替商业运作,也不能以商业运作代替艺术创作,而是应该在注重商业运作的同时必须更加重视艺术创作。因为在任何时候、任何情况下,艺术创作都是商业运作的基础。

  但与此同时,我们的编剧还需要具备更多的能力:比如在网络上获取信息的能力、通过团队创作寻找社会热点话题的能力等等。很多中国电影编剧不缺少好点子,却缺乏讲好故事的能力。如果一个好故事无法被有效地转化为好电影,再优秀的创意也会被白白浪费。一个编剧创作的故事大多能够打动他(她)自己,但如果这个故事缺乏打动观众的力量,那么编剧个人的感动和发现也就失去了价值与意义。我们发现,市场上公映的一些国产电影本来具备比较优秀的故事核心,但故事的讲述手法却十分老套、乏味,这正表现了其编剧缺乏将好故事转化为好电影,转化为电影的生产力和想象力的能力。

  要讲好中国故事,首先就要了解中国的观众,尤其是年轻的观众群体,在此基础上,还要与他们形成有效的互动。近几年,中国电影市场上涌现了一批高票房影片,其中有些年龄大一点的观众不喜欢也看不惯,但作为专业编剧,有必要认真研究这些电影成功的秘诀,而不是一味地去批评和否定。中国编剧应该以更加开放、包容的态度去面对当下最丰富、最复杂也是最伟大的电影实践,与时俱进地更新自己的电影观念、开阔自己的创作视野,提高自己的艺术变通能力。一句话,讲好中国故事、塑造好中国形象、传播好中国声音,必须要通晓现代电影及现代电影的创作规律。

  电影抓不住年轻观众,就很难获得高票房,这在中国、美国和欧洲都是一样的。不了解当下中国电影观众、尤其是年轻观众群体,就很难赢得市场。如今美国主流观众的平均年龄在14岁到18岁之间,并且呈现愈发年轻化的趋势,所以美国编剧与中国编剧面临的情况是相似的。为了迎合市场,美国编剧不得不倾向于创作那些游戏化色彩比较强、符合年轻观众胃口的影片,这也导致了近年来美国主流电影的人文内涵越来越弱。据了解,美国的学界和舆论也对受众群趋于低龄化的主流电影十分不满,很多学者甚至提出再搞一次“新好莱坞运动”的口号,但收效甚微。为什么?因为如今的电影行业已经步入了观众主导的时代,与观众审美需求对着干的电影无法在市场上立足。

  《小时代》《致青春》等影片之所以能够吸引年轻观众,主要靠四个优势:一是具有体验性,二是具有互动性,三是注重话题性,四是注重社交性。所谓体验性,就是指影片不是按照生活的逻辑和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来讲述故事,而是将人物放置于某个特殊的情境之中,让观众去体验和感受他们所期待并认同的生活状态。很多我们这个年龄段的观众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段落,却会引发年轻观众的强烈共鸣,这就是体验性所发挥的巨大作用。在体验性的基础上,很多卖座电影十分强调互动性。为什么《同桌的你》这样故事比较简单、成本也不高的电影,能够获得如此之高的票房?因为它不断地向观众展示具有高度体验性的桥段,并渐渐与他们达成了一种情感层面的互动。与此同时,卖座电影还特别注重话题性和社交性。如今电影的传播渠道越来越多元化,缺乏话题性和社交性的电影,很难形成大规模的观影热潮。另外,高票房的电影在呈现方式上注重快节奏、强刺激、情绪化,从而有效地调动和激发了观众的参与热情。

  众所周知,好莱坞是“美国梦”电影的制造机。为什么“美国梦”电影能够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?因为好莱坞有一套完备的电影制作体系,它的工业系统、叙事系统和技术系统是十分完善的。好莱坞就如同一台强大的机器,只要具备专业素养的创作者进入这个体系之中,就能够创作出至少在水准线以上的“美国梦”电影。与美国相比,中国的电影制作体系尚不够完备。我们在资金的储备上、在技术更新的速度和规模上,并不逊于美国等电影强国:怀柔影视基地的制片设备是世界一流的;在政策的支持下,许多领域的资金都进入了电影行业;即便是兰州这样西部城市的影院里,都拥有高级的数字化放映设备,观众观影的舒适程度不逊于美国。我们缺少的是一个像好莱坞那样完备的电影制作体系——这个体系不仅体现在条文和规则上,也体现于每位创作者的思维模式之中。

  好莱坞电影总是在强调,无论再普通、再不起眼的人,都有可能在美国获得成功;好莱坞电影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主题,就是美国政府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一个美国人。这显然并不是事实,但在电影中呈现出来,却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感。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:中国电影如何呈现中国梦?这是历史赋予当代中国电影人的巨大使命,也是每一个电影人都要面对的重大课题,值得深入研究。

  中国电影人要以当下观众乐于接受的方式来呈现中国梦。具体来说,就是要通过立足于本民族的价值观、审美观来表现普通人的梦想,来表现具体的、感性的、人性的故事。如今很多主旋律电影内容非常好,但呈现方式却缺少电影的力量、电影的魅力,无法抓住观众,自然也就难以打动观众、感染观众。国产主旋律电影要坚持传播主流价值观和核心价值观,这绝没有问题;但与此同时,这些主流价值观和核心价值观能否有效地传播、有效地打动观众,同样十分重要。

  其实现在好莱坞的创作者也对中国的市场感到困惑:为什么他们花费重金打造的商业大片,竟然在票房上败给了《小时代》这样的中等成本电影?根本原因就在于好莱坞商业大片与中国观众缺少情感层面的关联性。其实与远隔重洋的好莱坞创作者相比,我们的编剧具有巨大的地缘优势、生活优势,这是好莱坞永远也拿不走、偷不走的东西。中国编剧所要做的,就是不断加强专业素养,与时俱进追踪现代电影的发展变化,在紧紧把握观众情感需求的同时,强化创作的人文内涵和艺术品质,这才是国产电影抗衡好莱坞大片的最大优势所在。

  (本报记者李博在第五届“中国影协杯”优秀电影剧本表彰典礼座谈会上根据录音整理,经作者本人审定)